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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:妻子去世后,他遇到了她

时间:2019-03-12 栏目:语录 作者:桌子的生活观

他们都是有人惦记的人。


一张聚焦于生活里的智慧、温暖的桌子

来源 |沐儿的后花园(ID:muaihhy)



这是一个男读者给我讲的故事。他的妻子刚刚去世,还没有从悲痛里走出来。一场偶然相遇,让他心有戚戚。


买菜回来刚进屋,门铃就响个不停。我打开门,她就像猫一样闪进来。


这是一个已经头发花白的女人,奇怪她的动作竟然能如此轻盈。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女人先喊起来:“你终于回来啦。你这个没良心的,这么多年,你去了哪里?”


她的声音不高,但声音里都是幽怨。我看看她,真丝衬衣外面,是一件开士米线衫,宽头皮鞋擦得一尘不染。真是个优雅的女人,我在心里说。


她抓住我的衣角不放,眼睛紧盯着我,眼神清亮又倔强。

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我尽量平静地说,“我根本不认识你啊。我只是一个租客。”


她摆出一副“我才不信呢”的神气,死活不撒手。我却不生气,搬个凳子,示意她坐。反正我的日子也是极其无聊的,我想好好听她说,也许背后是个有趣的故事呢。


女人把凳子拖到我对面坐下来,仿佛是怕我跑掉似的。她双腿微侧,手恰到好处地搭在大腿上,两脚呈45度放在地面。这个姿势,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。


“你把我当谁了?”我微笑着问她,“我租了这套公寓,前天刚搬进来。”我尽量言简意赅。


她瞪着我看,头偏向左又偏向右。


“有几分像呢。确实有几分像呢。怎么有这么巧的事。”她喃喃着。


我也不催她,我先给她讲我的故事。




我说,我的妻子去世了。


我宁愿我和妻子没有那么恩爱,那样,在她去世的时候,我就不会如此难过。


家里到处都是关于她的记忆。我每天里无数次差点喊出她的名字。


吃饭时,我会不自觉地拿两双筷子;刷牙时,我会给她的牙刷挤上牙膏;早晨醒来,我会不自觉地往床的另一边探手,看看她起床了没有。


每次我意识到,她已经不在人世了;我再也无法见到她,我喊她,她再也不会回应我,我的泪就涌出来。我的心空荡荡的,像秋天的迷雾。


这个打击让我没法振作。我决定去妻子的家乡走一走。她一直说,喜欢这座小城;将来等我们都退休了,就回这个小城生活。


如今我来了,她却不在。


所以我在这个小城,租了这个靠近长江的三层小楼,中介说,这是他们刚打扫装修出来的房子,已经几十年没人住了。是房主的儿子托他们出租的,房主一家都在国外。




女人半信半疑地看我:“你真的不是李清奇?”


“自然不是。我叫张树仁。”我毫不避讳。


“也是啊。你的腿好好的呢。”她莫名其妙地说。


她的眼皮耷拉下去,眼泡有点突出。再抬眼看我时,那眼睛里有几分失望,又有几分不甘心。


“他还是不肯见我。他这是要躲我一辈子吗?”女人缓缓站起身,没有了进来时的灵敏。


她深深看了我一眼,朝门口挪去。她整个人,在我眼里,就是一个移动的秘密。


“李清奇是谁?愿意和我说说吗?”我想她是愿意说的,可能几十年了,都没有人能分享她的秘密。就像我,妻子去世的这两个月,我很想和别人讲讲我的痛苦,但没有合适的人。


大家都忙。


她转过身,用一双惊讶的眼睛看我:“你愿意听?”


她重又坐下来。我给她泡了杯上好的碧螺春。


李清奇是我的未婚夫。她说。


“那一年,我跟他都是19岁。我家住在旺角楼,离这儿大概只有一公里。李清奇家就在这儿。


楼下的公交车站你知道吧?那时候不是公交车站,是他们家的门楼。门口有两个石狮子,威武极了。


中越战争之前,日子太美好了。我们两家大人都很开明,虽然我和李清奇有婚约在身,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读书玩耍。


我和清奇经常眉目传情。清奇弟兄四个,他是老大。三个弟弟调皮,总是拦在我跟他之间当电灯泡。”


女人陷入回忆中,脸上是一种幸福的陶醉。


“中越战争爆发后,清奇要去当战地记者。他是学新闻报道的不假,但他从没接受过军事训练。不知道他用什么门路拿到的通行证。


他跟我说,第二天就要出发。他慷慨激昂,说为国家奉献的时候到了。唉,那时候年轻,都是一腔热血。


月亮升上天空,我跟他躲在门楼的阴影里,依依不舍告别。我说我要把身子给他,因为我知道,上了战场,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将来。


我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。如果他不能活着回来,我就为他守一辈子寡。


我拽着他的手,跑到后院的江边。他把我压在身下,我的衣服脱掉了一半。


突然他最小的弟弟嚷起来:大哥流氓!老二和老三哄笑起来。我臊得不行,爬起来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跑。毛衣蒙住了眼睛,我一头撞在后门上,倒在了地上。


清奇想去揍他的弟弟们,又不放心倒在地上的我。场面一片凌乱。”


女人竟然笑起来。笑着笑着她哽咽了。


“我们就这样错过了。我到今天也没能把自己交给他。一个月后,他从战场上回来了。


是坐着轮椅回来的。他的一条腿中了弹被截肢。


他躲在房里不见我。我天天去求他,他就是不见我。他说要跟我解除婚约,否则就绝食。


他妈妈劝我,让我给他点时间。她说,三个月。三个月你别来看他,等我把他安抚好。


我信了。等我牵肠挂肚地煎熬了三个月之后,他们举家搬迁了。


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。有人跟我说,他们去了国外,但我不相信——这么一大家子,去国外哪有那么容易?


清奇的爸爸是文化人,家里藏着许多古董。怎么着也不能说走就走。


但事实就是,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




我对她深深地同情起来。


我失去了妻子,但起码我跟妻子有过几十年的日子。我们哭过笑过,一起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。


妻子最终离开,也是在彼此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。我跟她说了无数遍“我爱你”,她也交代清楚了后事。


一个深爱的人,突然就消失了,一肚子的心里话,再也说不出口。那种打击,当时的她,一定比我现在更痛苦。


“我每天,都要走到这座楼门口,看一眼这黑漆漆的窗户,期盼有一天能亮上灯。


后来门楼拆了,建成了公交站。我嫌太吵,就改变了路线,沿着江边散步,透过房子的后院,观察这座楼的动静。


30多年了,我已经不抱希望。但每天看一眼那扇窗户,成了我的习惯。


前一阵儿,我看到装修工人叮叮当当地敲,我抓着他们问,谁让他们动的房子。他们把我老太婆当神经病,只说是公司承包的,他们也不知道。


我盯得更紧了。今天早晨,我在江边散步,看到厨房里晃着你的身影。”


她沉吟了一下,抬头看着我说:“清奇跟你身高差不多。现在他也快60了,差不多应该是你这个样子。我还以为是他终于记起了我,回来给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交代。”


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抬抬手腕,又放了下来,没去管那两行老泪。


“我等了他一辈子啊,我被人叫了一辈子老处女。但我心甘情愿。”


她又缓缓地站起来。故事讲完了,她该走了。




我在这个小城住了三个月。


我去了妻子读小学和中学的校园,见了她尚还在世的老师及她的同桌。我拜访了她的嫡亲家眷,去了她第一份工作的那个大院。


每个人,都给我讲了一些有关我妻子的往事。我拿笔记录,用心记录。


晚上,我在这租来的小楼里,把白天收集到的珍贵照片整理在电脑里。我用这种方式,慰藉着我思念到麻木的心。


有时我在临江的厨房里,看到老妇人在江边龋龋独行。有时我看到她抬头,对着这座房子发呆。


临回北方之前,我决定跟她告个别。我掐着点去江边,不出意外地碰上她。


“我要走了。回北方了。”我说。


她似乎不记得我是那个知道了她秘密的人。


“打扰你了。”她说。


其实,是我打扰了她。我让一个已经心如止水的女人,突然间充满希望,然后希望又迅速破灭。


“李清奇是幸福的。”我说,“我妻子也是幸福的。”


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

他们都是有人惦记的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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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沐儿,对外汉语硕士,旅居欧洲,走过30多个国家。喜欢徒步和美食,已出版多本畅销书。新书《山月不知心里事》热卖中。来自沐儿的后花园(ID:muaihhy)。


音乐:张敬轩 - 樱花树下,图片来源于摄图网,如有问题请联系后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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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故事妻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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